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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飞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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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4-27 21: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芳并不知道张健起个大早原来是要去会情人。如果知道,她还会有这样好的心情么?好心情或许是来自于盛开的油菜花。在李芳看来,洛州城最美的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像爱情一样绿的麦田围着一大片比爱情还要热烈还要灿烂的油菜花;蜜蜂像鸟一样在那些灿烂里飞。仅仅是因为油菜花开了么?心情好恐怕还有一个原因:李常青说他也喜欢油菜花,他甚至说他可以与她一起到郊外去看油菜花。这就是说,李芳破天荒的有了一次与除了张健以外的男性去看油菜花的机会。李芳很想知道李常青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在金色的油菜花里是个什么样子。现在,油菜花金灿灿的芬芳就敷在她脸上,飘在她的呼吸里。李芳拦了一辆出租,她要去计算机中心去听一个来自西安的专家的课。这个专家当然喜欢爱情一样盛开的油菜花,这个专家当然就是――李常青。

李芳在西门口什字看见了张健。张健一边打手机一边吃葱油饼,然后也拦了一辆出租车。昨天晚上张健告诉她,陈宏涛要他去看看他在东郊新买的一个庄基地,花了60多万呀。李芳瞥他一眼说,别眼红,陈宏涛赚钱的路数你学不来,但找女人可以,陈宏涛有多少个女人你知道么?不知道,张健说,但我可以学学看。李芳顺便告诉张健,明天下午她不回来吃饭。张健没有问她原因,只说,刚好,我恐怕也回不来。

出租车在计算机中心大门口停下来。

李翠花在计算机中心大门口开了一个小商店。她看见李芳从出租车事下来,就满脸恐怖地喊:人民路昨晚出了凶杀案!一个男人的头给剁下来了!

李芳一笑:好像剁头的这个人就是你。

张健今天的角色是替陈宏涛当“灯泡。”

陈宏涛说他刚刚粘上了一个女孩子。陈宏涛说这实在怪不得他,只怪那女孩子长着一张叫男人心甘情愿出轨犯错的脸,漂亮得有些离谱,他实在没法说服自己不去惹她。这个女孩子说城里她已经玩腻了,想到城外头遛达遛达,他就想到了他曾经钓鱼的一个地方,偏僻宁静,少人打扰,能绝对保证从事这种活动的安全。他要张健一起去。原因是这几天他老婆万云云盯得特别紧,他得找一个能证明他并不是和情人去约会的证人。在万云云眼里张健是个规矩男人,没发现有哪些不良记录,不追女人不去酒吧歌厅不洗脚按摩,而且还时不时陪老婆上街买东西,春天还陪李芳去郊外看油菜花,这在洛州城已经算是个比较稀有的两条腿的动物了,哪里去找这样理想的“灯泡?”

张健在西门口吃葱油饼时接到陈宏涛的电话,他让他到家里来,与他一起给他老婆万云云演一出双簧,好打消整天在家里搬醋坛子的老婆的疑心。

陈宏涛果然装得很好,像吃了药丸似的,头摇得能掉下来:不去不去。

张健说:去不去?

我就不去,有事。陈宏涛继续摇头。

有啥事?万云云盯着陈洪涛说话了。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见什么说什么,想什么说什么,连肠子都是直的:你他妈那些破事不就是找女人么?歇一天吧,来日方长,别送了你小命。

陈宏涛还在装:我真的是有事。

张健顺口编出一句:有跟我去看个美女吧,洛州大酒店808房间。

万云云张口就骂:张健你也跟陈宏涛这王八蛋学吧。

嫂子,行行好,这事可千万别对李芳说!张健装出一付求饶的样子。

偏要说!万云云瞪圆了眼:我这就找李芳去,看李芳一刀剁了你!

你还是先剁了陈宏涛吧,张健笑起来:这小子可是恶贯满盈呀。

剁他是迟早的事!

剁了你就剁了吧,干吗要把脑袋砍下来。李翠花说。

李芳望了计算机中心一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关着。显然李常青还没有来。

谁砍谁了?李芳望着街道说。一会儿李常青就会从她面前过去的。

人民路那儿,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的脑袋给剁下来了。李翠花说。

剁就剁了吧,估计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李芳找一个凳子坐下来。

可也不该剁脑袋呀。李翠花拣起倒在柜子边的一把装在鞘里的剑,问李芳:今晚安排活动不?活动指的是打麻将。李翠花万云云陈宏涛和李芳张健几家经常凑在一起打牌。

晚上再说吧。李芳有点心不在焉。

我刚才看见张健坐出租过去了,去会情人吧,在车里看见我了也不打招呼。李翠花说。

李芳拿起凳子旁的另一把剑:他会情人,我也剁了他。

李翠花也一笑,拿着她刚才拣起的那把剑说:要剁,你就拿这把吧,这是真家伙,孩子他爷爷练功用的,你手里那把是刘老师儿子的玩具,塑料剑,剁起来恐怕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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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宏涛找来一辆绿色的出租直奔人民路。他有自己的车,但是今天他当然不能开。人民路什字的一幢大楼下聚了一大堆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出租司机说,这里昨晚出了人命,一个女人把她男人给杀了。出租车绕过人群走了一截,然后在一个头发染成栗色的女孩子身边停下。陈宏涛把头伸出窗外喊一声:上车。女孩子回过头来。

真的是漂亮。袅袅婷婷的身子,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一双忽闪闪的眼睛,睫毛那么长,不会是粘上去的吧?行啊,陈宏涛!张键趴陈洪涛耳边说。

女孩子一撇嘴:我操,出租呀!

出租怎么的,去不去?不去拉倒,过去你坐拖拉机的时候怎么不操。陈宏涛说。

操,谁他妈坐拖拉机啦?不去啦!女子一扭身就走。陈宏涛赶紧下车去追,他当然得为他惹出的事故付出代价,陪着笑脸,可怜巴巴地给人家解释说好话,简直活该。末了不知用什么招儿把那女孩子扑哧给说笑了,她一个拳头扔在他背上,这场事故才算处理清楚。

女孩坐在前面。小莞,陈宏涛给张健介绍。女子往后座看了一眼,其实是看了张健一眼。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或别的什么香味儿给这眼睛哗地撒在了车里。

参加计算机培训的人一个个进了机房。李芳觉得这段时间特别的长,长得像失眠的夜晚,一望无际。这个漫长的夜晚随着李常青走进教室而消失。李芳低下头去。她在没有打扫干净的地面上见到了一片如爱情一样绿的麦田,麦田中央是一绺绺爱情一样金灿灿的油菜花。油菜花的芬芳正如诗如歌地在空旷的蓝天下,在爱情或海一样的麦田里悠悠荡荡地漂浮着。蜜蜂在那片金色之上飞,鸟一样飞着。现在开始讲课。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金灿灿的芬芳突然给鸟的翅膀击落,悄然潜入了那些尘土里。李芳抬起头来。一个50多岁的女人站在讲台上。她说,李常青教授临时有点事,今天的课由我来上。李芳几乎想站起来叫一声:凭什么!他凭什么有事!他昨天不是还告诉她说今天下了课他和她一起吃饭然后再一起去看油菜花的么?她有了一种受骗的感觉。李芳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了拨出键,但立即又按了取消键。我凭什么给他电话?教室里乱糟糟的,嘤嘤嗡嗡的像有许多东西在飞。当然不会是蜜蜂,也不会是鸟,是一堆令人生厌的东西在飞。上课时间显得特别的长,长得像一万个失眠的夜晚连在了一起。她只好摸出手机打游戏。敌方的炮弹一次次把她的舰艇击沉。终于熬到了下课。李芳跑出教室。她在李翠花那里要了一杯凉开水,古咚几口灌下去,然后去找女老师。女老师告诉他,李常青有事,是什么事她也不清楚。好心情在这里打了一个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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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1:58 | 显示全部楼层

出租车顺着洛河跑了一阵子,向南拐进一条山沟,在一个宁静的池塘边停下来。说是池塘其实差不多是一个小水库。三面是静静的空荡荡的山,几丝白得发亮的云绕在远处钢蓝的山顶;一面是绿油油的麦田。水很清,很静,而且绿,绿得有点不像话,教人无法说它到底像什么。蓝汪汪的天,远处的山,水边的绿油油的麦田,与四周无边无际的宁静,一起敷在绿得有点不象话的水面。几棵树孤单单地站在水边。

我操,不错呀!女孩子喊了一声。

陈宏涛朝张健咧咧嘴,眨眨眼,作一个怪相:我操,不错吧!然后让司机把车开到附近的镇子上去,回去时打电话再叫他,就和那个叫小莞的女孩子张张扬扬地跑开去。

张健在水塘走了一会儿,又转悠到麦田里。在那里,他见到了一片油菜地。

油菜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像燃烧得不可开交的火。一群群的蜜蜂在火里嘤嘤嗡嗡地飞。他蹲到油菜地里。蜜蜂那么不知疲倦地飞着,把一团团金亮亮的火搅得脆朗朗的响。一阵风吹过来,忙碌的蜜蜂给惊了起来,它们如临大敌似的乱糟糟地飞。乱糟糟飞着的蜜蜂把油菜花的香味吹到张健脸上,落在他的头发上。四面空空荡荡的,头顶的天蓝得像极好的心情。四月的风软烘烘懒洋洋地在油菜花中间跑来跑去。

李芳是那么地喜欢油菜花,每年油菜花开的时候她都要他陪着她看。今年肯定还会去。

我操——是那个小莞的一声尖叫,叫声如亮闪闪的刀,把这偌大的宁静刺得粉碎。之后是一连串无拘无束的笑声。

张健闭上眼睛,听蜜蜂忙碌的飞行和油菜花灿烂的声音。

然后,听到陈宏涛在什么地方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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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芳决定去找李常青。李芳后来一直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要找李常青。她和李常青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李常青给她许诺什么了吗?也没有。李常青伤害她了吗?也没有,他仅仅是没有来上课罢了,但这与李芳有什么关系呢?许多事情真是不可捉摸啊,她一个漂亮贤淑而且清醒理智的女人,怎么可以就这样以令人不可思议的为一个男人牵肠挂肚?

李常青的课讲得很好。人嘛,不漂亮,甚至没有张健漂亮,气质也好像只能与张健打个平手,但他讲课时的一招一式却显得那么恰如其分,自如,放松,或者可以说是潇洒,像个指挥若定舍我其谁的将军,还有,就是有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就因为这些么?或许还得加上他的笑。笑似乎是这个家伙有意藏匿着的武器——他的脸基本上是冷着的,眼睛黑黑圆圆的,也显着冷。这个家伙不会笑,像听课的学员跟他有仇似的!李翠花问李芳李常青的课讲得怎么样,李芳顺口就说。他们请我来好像是让我讲课,而不是让我来笑的!旁边有人插一句。李芳回头一看,是李常青。李芳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可我们也不是来看人的冷脸的,不舒服,她说。李常青没有说什么,走了。下午,李芳一进大门,就看见李常青,他嘴角轻轻向两边得体地一拉,眼睛好像有力地闪了一下——他显然在对她笑,是的,他在笑。他盯着她,好像在问:我会不会笑?李芳在那一瞬间愣了一下。李常青的笑很像一根刺,划拉在她的思绪里头,顺带着把她思绪里许多的东西也给微微刺了一下。李常青转身就走。课堂上依然是没有笑脸。李芳想,这家伙的笑是不是一个不经常使用的武器?课上到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李常青突然问李芳,洛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李芳说,溶洞,洛河源头,但得花时间,不如去郊外看油菜花。油菜花我也挺喜欢的,明天下午咱们一块吃饭,然后领我去看油菜花,怎么样?李常青说。李芳的好心情也许从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她一笑:你能告诉我考试题么?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电话和房间,李常青说。李芳决定不再听课。

走到大门口,李翠花喊:李芳,云云来了。万云云就从商店里出来,嚷道:李芳,过来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李芳脚并没停下来,说:等会儿吧,我有点事。李芳不喜欢万云云说话,没心没肺的万云云说起话来不计后果,天上地下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不把别人弄得天昏地暗誓不罢休。她才没有心思听她呜哩哇啦地瞎扯呢。

不听你可别后悔,告诉你!万云云的声音显得有些凶恶:张健干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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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1:59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宏涛手里握着手机,急火火地跑过来趴在张健的耳根说:妈的,事情这么不凑巧,西安那位来了,我得先走一步。张健当然知道,“西安那位”是水。张健说:我看,西安那位好像没有这位漂亮。各有千秋吧!陈宏涛指了指站在水边的那位女孩子:你得给我先把她稳住了,别让她到处找我,洛州城屁股大一点,一找就准。稳住?我有那么大的能耐么?张健说。陈宏涛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就掐了机子:你有,你有,你什么都有!拜托,拜托。说完急火火地朝刚刚开过来的那辆绿色的出租车奔去。

张健重新躺下去。油菜花的气息在蓝莹莹的天空里悄没声息地飘着。蜜蜂嗡嗡嘤嘤如鸟一样在油菜花的气息里飞,自由而放松。

陈宏涛告诉你他干啥去了?小莞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问道。

张健想直起腰来。想了想,说:西安一个朋友来了,给他稍了件东西。

可他说是从咸阳来的。小莞在盯着他。

张健暗骂自己一句:蠢。他只好将错就错:那就是咸阳吧,对,是咸阳,我记错了。

操!你们俩也不开个会统一一下口径!小莞盯着他:他告诉我,那人是来和他谈一笔生意的!

是吗?张健问一句。

是!小莞叫了一声,猛推了张健一把。

张健没防备,四脚朝天。油菜地里的蜜蜂嗡一下活跃起来。张健有些恼火。

小莞却叫了起来,叫声凄厉而恐怖:啊——蜜蜂——蜇我!!

张健一跃而起:别动,越动越蜇!

事实上,小莞也根本就没动。

张健奔到小莞跟前:蜇哪儿了?

小莞持续地尖叫:这儿,这儿——我的脖子!啊,我要死了——

但除了那雪一样白而晶莹的皮肤外,什么也没有。小莞的尖叫却戛然而止,如正在响着的音箱突然遭遇停电。

她盯住张健的眼睛足足看了有几分钟,才说:

蜂压根就没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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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芳没想到开门的是个漂亮的女人。你找谁?

李芳有一种预感:今天的好心情恐怕要到此为止。她又看了看房间号,证实的确是李常青告诉她的那个房间。她对那个漂亮的女人说:我走错门了。

恐怕不会,是找李常青的吧?女人的眼睛闪了闪。李芳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李常青探出了脑袋。他对李芳一笑:李芳呀,来,进来坐。

进了房间,李常青对李芳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妻子,许丽。然后又指着李芳说,这位是——许丽打断他:你的学生!

李芳当然能听出这礼貌中的味道。她说:我是李老师的学生,我叫李芳。

李常青问李芳:王春老师的课讲得不错吧?对,就是今天替我上课的那位女老师。

谢谢。李芳接过许丽递来的一杯水:不错,你们讲的都不错的。

他当然不错!许丽一笑。

我怎么敢跟王春老师比?李常青说,人家是著名学者。

你们讲的可都是我们从来没接触的新东西,听起来都满复杂的,李芳望了许丽一眼,说,可李老师——

可李老师是个老手!许丽不动声色地说,我意思是他讲课,学生能给他迷倒一大片!当然,都是些幼稚的学生。

李芳手里的水差点泼出来。一种巨大的屈辱从心底里升起来。

你们聊吧,我到街上转转。许丽站起来说,好些年没来过洛州了。

我陪你去吧。李芳说。

你?许丽笑了。

李芳的脸唰地红了。世界上的蠢事是一定要有人干的,但这个人为什么是她李芳?如果有一把刀,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人砍掉。

我得走了。李芳站起来。打扰你们了。

你找他不是有事么?许丽盯了李常青又盯住李芳。

李芳努力地告诉自己,身子千万别晃别抖,只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屋子和这个同样该死的女人就行了。但在离开之前,她得完成最后的一个议程,她必须对许丽的问题有一个答复。

我是来问李老师昨天下午布置的作业的,昨天下午我没来听课。李芳说。

李常青想说什么,许丽截在他前面:哈!李常青老师是越来越出色越来越专业了——这种破培训,他都布置作业,多敬业呀!

一滴水终于从李芳的杯子里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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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莞在水边走着。像一棵绿生生的玉米,饱满,秀挺,清爽,纯然,健康。牛仔服恰到好处地把她的身子勾画得袅袅婷婷起起伏伏跌跌宕宕;她的脚下像踩着弹簧,每走一步全身都要鸟一样地跳起来,无法阻挡的活力与肆虐无羁的激情似乎随时都准备着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摧毁一切。张健心里再一次有了一种疼的感觉。小莞突然又朝他这边怪叫一声,做一个鬼脸,撒开腿疯了似的跑起来,像一只鼓满了风的球,在草地里,在这扯天扯地的宁静里跌跌撞撞疯疯张张地蹦哒,抑或干脆就是一只鸟,一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无忧无虑的鸟。鸟的影子落在清幽幽的水里,在水里的草和麦子以及细细的青青的叶子上飞。她的脆朗朗的声音像是从清幽幽的水里湿漉漉地飞出来的,滴着晶晶的亮儿。

张健决定不去看她,只让油菜花把他围住。蜜蜂们的翅膀把油菜花灿灿的芬芳煽动起来,让她们嗡嗡嘤嘤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身上。

哈!小莞像个炮弹一样突地落在他面前,吓他一跳。

看来你还真是一个规矩男人。小莞说,如果换个男人,他早追在我屁股后头转晕了,况且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最能培养男人的色胆。

这还用说么?有一个规矩男人俱乐部在网上发起了一项寻找规矩男人活动,结果一个规矩男人也没寻找到,知道为什么吗?张健说。

你没有报名。

真聪明。

规矩男人,你挺有男人味的,成熟,长得也不错,虽欠缺点幽默感,但不缺少深沉——不是装给我看的吧?你要有钱就好了。你有钱么?

没有,靠工资吃饭,曾经在一个朋友的公司入股,结果这个公司中途还烂了。

你这人啊,如果在过去的影视剧里,可以做个让漂亮女孩追得无处藏身的落魄英雄,可惜现在不行了,漂亮女孩不认这个了,否则,我都可以考虑作你的小情人。说到最后,她给自己的话逗笑了。

张键也笑了。但是那点稀里糊涂的笑仅仅是一种掩饰,突然沸腾起来的心潮像鸟一样乱纷纷地飞。男人要拒绝诱惑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张健木然的站在蜜蜂嗡嗡飞着的油菜地里,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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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李芳出门就上了一辆出租。司机问她到哪里,她只是哭。多少年来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是伤心么?是伤心,但是还有屈辱。李常青的妻子侮辱了她。那个千刀万刮的女人。她凭什么侮辱她?凭什么?就凭她去找了她的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么?她和他有什么?没有。她和他甚至没有在一起单独待过,没有多说过一句话。不就是她觉得他的课讲得不错,她嫌他不会笑,结果他对她笑了一下么?还有,他想让她和他一起去看油菜花,去看她那么喜欢的油菜花,看蜜蜂像鸟一样的飞,这有什么?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除了这个她还想和李常青做些什么。她只不过是想知道和李常青这个陌生的男人出去走一走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这种感觉不会再有了。李芳擦了把眼泪。她突然觉得她其实一点都不伤心,她只是难受,只是生气。她生那个女人的气。是她断送了她与一个陌生男人去看油菜花的梦想。多少年来她还从来没有和除了张健以外的任何男人去看油菜花。没有。她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好女人。一个好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让人侮辱呢?她很生气。的确很生气。如果不是因为李常青她会不会与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吵一架,抑或动动手呢?当然不会。她是个好女人,尽管她非常想让那个女人也尝尝受辱的味道。所以她现在只能生气。

李芳终于告诉司机,她要去计算机中心。

走进李翠花的门,就听李翠花还在说那件案子:不仅把头剁下来了,还准备把身子也剁了,剁成碎片,显然是想销赃。

那叫毁灭罪证,什么销赃,万云云纠正说。

正剁男人身子的时候,警察来了,李翠花叹口气,唉,女人哪,心真是狠。

狠什么?你不是女人?把你逼急了你也剁!万云云说话永远都是凶巴巴的。她手里摆弄着一把剑:剁了就剁了,那男人他妈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女人有这个能耐么?说不定背后有个人在帮她。李翠花说,那么粗的脖子,一个女人,说剁就能剁下来的?

说着,她俩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李芳。

你脸色不好,李翠花说,这是怎么啦,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啦?哼!万云云盯住李芳的脸:知道张健的事情了呗。

张健?李芳不解。

洛州大酒店808房间,一个漂亮女孩子——不是因为这个?万云云说。

李芳怔了一下。

李翠花拦万云云:云云,这种没根没底事情最好别乱说。

张健说陈宏涛今天让他去看庄基地的,他……李芳说。

张健亲口告诉我的,洛州大酒店808房间,有个什么狗屁美女!万云云说。

万云云是个没心没肺因此不会藏着掖着的女人,见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就意味着不会藏着掖着的万云云所传达的信息,一般都是比较准确或接近准确的。所以,李芳心里的屈辱和屈辱所带来的生气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是一种可怕的质的变化。

张健起个大早竟然是去会情人!她心里充满了愤怒。愤怒在她的理智之外奔跑并咆哮着,像野兽。野兽是应该有一个能够撒野的地方。张健竟然和他的情人在洛州大酒店鬼混。哪个房间?对,808。李芳抢过万云云手里的那把剑,没等李翠花万云云两人说话,就转身出了门。

其实张健一点都不花,他是个规矩男人,花的是你们陈宏涛。李翠花说。

男人有几个规矩的,找不到了,世风日下啊。万云云说。

李芳干嘛去了?

八成去剁张健了。

李翠花一笑:剁不了的,李芳拿的是刘老师儿子的塑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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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绿色的出租车又出现在池塘边的时候张键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陈洪涛从车上跳下来,大喊:钓鱼,钓鱼,你们怎么不钓鱼啊,那不钓鱼一会儿烤啥啊。

小莞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陈洪涛。陈宏涛过来试图把手搭到小莞的肩上去,结果小莞把一个巴掌摔在他脸上,张健老远都听见了那灿烂的一声响。

陈宏涛有点恼火:干吗干吗!

你刚才干嘛去了?小莞盯着陈洪涛。

陈洪涛扭头看了张键一眼:不是告诉你了吗,咸阳的一位……

没等他说完,小莞突然放开嗓门大叫起来:操,我想回去,不玩了啦……

好好好,回去,回去。陈宏涛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喊张健:张健,咱们回吧。

李芳坐电梯直接到洛州酒店8楼服务台。8楼空荡荡的。有点像她的脑子,空空荡荡嗡嗡嘤嘤。请问8号房间里现在住着人吗?李芳问昏昏欲睡的服务员。是的,有客人住着。你有什么事?服务员说。住的是什么人?李芳尽量让声音平静些,舒缓些,但还是不大恰当,急匆匆气咻咻的。你是谁?为什么要问这些?服务员盯着他,脸上竟然有了一些警惕。在那一瞬间李芳差点有了把耳光送到服务员脸上的欲望,把她那一堆警惕抽碎。但她突然间清醒起来。她后来都一直在想已经被愤怒搞得不辨东南西北的她,为什么突然会变得那么清醒,那么随机应变,而且那么容易就在随时都可能如火山一样喷发的愤怒上面盖了一层得体的,让人放心的,安全感十足的笑脸,这样的笑脸怎么能和即将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呢?就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也不会想到的。她对服务员亲切地笑着。你很漂亮!李芳赞美服务员。谢谢,服务员说,只是,你到底有什么事?李芳依旧微笑着,并且顺势进了服务员值班的房间。她把手里的东西靠在服务台的下面。

你拿刀干什么?服务员问。

傻丫头,这是剑。李芳说。

你把剑拿到酒店干什么?

我们刚刚排节目来着,就在酒店下的广场,你没看见?排节目要用剑的,刚排完节目,我顺路把它带到这里了。李芳说着。她再一次为她的精彩表现而骄傲。而更让她骄傲的是,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在手提袋里摸出100元钞票来,递给服务员。

这可不行,老板知道会炒我鱿鱼的。

这儿只有你和我,另外就是天和地了,别怕。李芳把钞票塞进服务员地口袋。

你想知道什么?服务员压低声音说。

8号房间里是不是住着一男一女?李芳希望她回答说不是的,是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

是的。服务员说。

盖在愤怒上的微笑差点给她掀开。但她还是很容易地就把它又重新盖好。李芳微笑着: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是不是鼻梁高高直直的?中等个儿?她希望服务员说不是的,那男的是个塌鼻子,个头很高或者干脆是个侏儒。

服务员想了想,说:是的,个头不高不矮,鼻梁嘛,对,好像挺挺的。

李芳想她现在就什么也用不着再问了。她想她的脸应该很狰狞,很恐怖。她闭上眼睛,让火山或野兽一样的愤怒再沉默片刻。

李芳闭上眼睛说:他们俩个在房间吗?

没有,那个男的出去了。服务员说。

那好。你在外边服务台瞧着点,那男的回来,什么都不要说,等他进了屋,再来告诉我好吗?

服务员迟疑一下:请问——

没事没事,什么事也不会有的,你放心就是。李芳说。

那好,没事就好。

李芳轻轻闭上门。圆睁了眼睛。

她知道,让野兽撒野的地方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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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4-27 22:03 | 显示全部楼层

李翠花从里屋出来大惊失色地对万云云说:云云,不好,要出事,要出大事!

万云云不喜欢李翠花一遇到事情就大惊小怪的样子:什么大事小事的,都是屁事。一会儿给李芳打个手机,今晚就在她家搓麻将吧。

真的,云云,要出大事!李芳拿的不是刘老师儿子的塑料剑,是我公公练功用的真家伙!

万云云失声喊道:天,真的要出事了!

服务员轻轻推门进来,说:那男的回来了,刚刚进的房间。

李芳点点头。拿起靠在服务台上的那边剑,噌地从鞘里拨出来,银亮亮的,像拔出了一团银亮亮的火。她从发呆的服务员面前走过去,站在8号房间前,没有敲门,而是抬起脚,哐地一下,只一下,房门就给踹开来。那对狗男女正趴在窗前往楼下的广场上看着什么。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李芳的剑已经直直地劈了过来,像一团银亮亮的火。她的愤怒终于舒畅而凌厉地得到了表达。先是玻璃的碎裂声,接着是一声尖利绵长而有恐怖的叫声,那对狗男女身上的什么物件就飞了出去,好像是耳朵或者一只手,它们如油菜地里的蜜蜂一样飞了出去。

绿色的出租车停在洛州酒店前的广场。

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的小莞,突然朝张健眨眨眼睛,说:张健,想我的时候就打电话,不想,就拉倒,别来烦我!

陈宏涛惊讶地看看张健又看看小莞,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地抓挖半天,然后有些木然地笑了笑:是这么回事么?我好像看不懂——你们,你们有这么快么?

张健有点尴尬,也有点恼火,这是干什么,离间计嘛!他盯小莞一眼,小莞却得意洋洋的掂着脚尖朝空中望着。

张健想对陈宏涛解释一下,却听小莞指着洛州酒店说:看那儿,那是什么?

张健和陈宏涛抬头望去,洛州酒店7楼或8楼某个房间的玻璃哗的碎掉,接着传出一声尖利的脆响或叫声,这脆响或叫声里飞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这黑东西在洛州城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弧线似乎还带着红红的尾巴,轻盈,飘逸。

三人望着那条优美的弧线。

什么东西飞得这样好?

爱情能这么飞就好了!小莞大声喊道。

小莞的声音把张健吓一跳。

陈宏涛一笑:鸟一样飞的爱情!好哇,我们的小莞可以去做个诗人。

操,做什么诗人,做小莞就行了。小莞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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