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的故事

千千结

        那年的冬天，很冷，可是哪里的冬天才不冷呢？十五岁的燕子独自带着弟弟，关好楼下门窗，坐在凉木竹条沙发上发呆，盼着母亲早点回家。
    天刚蒙蒙亮，母亲背着背篓去赶集，出门前斜眼看了一下还在睡觉的燕子父亲，对燕子说：“明天就大年初一了，我去给你姐弟俩买点吃的，带好弟弟。”   燕子点点头，其实弟弟已经八岁了，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一只眼睛做作业，一只眼睛还得盯着他。
    家家户户早已打点好过年的物品，隔壁梅子家早上起床就把春联贴上了，大门上还挂了一对大红灯笼，那年月，很喜庆，很羡慕。
    “唉，每年都这样。”燕子叹着气，想着父亲昨天到家的表情，母亲那盼望过后又失望的表情，虽然口上没说，但燕子知道今年父亲的工程肯定又亏了，又给不上工人工钱。连续四五年，每年的大年三十，甚至初一，都会有工人上门讨要工钱，闹得非常不开心。
    “过年是一件恐怖的事情。”燕子默默想着。
    不到晌午，母亲背着些东西到家，炒花生、胡豆各一小袋，一对春联，还有两样菜，“楼上的门就不贴了”，母亲吩咐道。
    “哟，二婶回来了啊，二叔在家吧？”临村的二子招呼着进来，后面还跟着八九个男人。不用说，肯定是讨要工钱的工人，也不怪人家，谁不想安安生生过个年呢？可是，一家大小过年都需要钱啊。
    “我们到外面去说吧，家里乱乱的。”父亲没有多少表情，带头向屋后的竹林小路上走去。
    燕子带着弟弟，站在一根半高凳上，半小时时间贴好春联。
    “带好弟弟别出来，我出去看看。”母亲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丢下手上的事情出了门。
    嘈杂声越来越大，与一向宁静的小村子显得很不和谐，特别是与隔壁偶尔传出的嘻笑新年声显得格格不入。
    燕子搂着弟弟，心里颤抖着，侧耳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偶尔能听到母亲的声音，似乎还有爷爷的声音，不过很快又会被更多更强的声音淹没。
    “说，什么时候给？”不知是谁在外面刺耳地怒吼了一声，随后声音更加嘈杂，仿佛发生了推搡，燕子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父亲、母亲、爷爷、十个大男人……
    “关好门，你别出来。”燕子放开弟弟，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抓起刚才母亲做菜的刀冲出门。
    果然没错，父亲、母亲、爷爷背对着竹林，十个男人距他们一步之遥，个个面红耳赤，有的捏起拳头准备冲上前……
    “你们要干嘛！”燕子冲到母亲面前，对着那群人。刀，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可是谁会怕？何况是十个大男人。
    “啊！”母亲怒吼一声，把燕子猛拉到身后，血红着眼带着哭腔吼叫着：“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们今天谁敢动她一根头发，我的命就摆你们面前！”母狮护幼争夺食物的样子，只在动物世界看到过，当时，母亲的怒狮样子定格在了燕子脑海中。
    那群人终究没上前，或许是受到母亲的威慑，也或许瞬间明白武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是怎么协调的不知道，但是燕子知道那个春节家人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寒冷得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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