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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雾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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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21 22: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亲自处理的一个案件,当然,当事人的名字读者不需要知道,正如我现在不需要知道自己的病痛什么时候好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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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两只黑颈鹤在四月初的草原一处浅水寻食,天空浓墨似聚积的阴霾正在被止不住的阳光稀释、冲淡、扩散;起伏的丘岗像隆起的乳房圆浑,奶水充沛哺育着宽广而辽阔的土地。深深浅浅横亘不绝的雪山沐浴着流浪后回归的春风,挟着一股依然寒冷、凛冽的气息,在天地之间弥漫。
  那些牧草正在顽强地在饱经一个冬天的地鼠蹂躏后,依然悄悄地把对生命的欲望,用萌芽和嫩绿的方式向另一种生命倾述,传递着大地的脉息。
  四月的草原,残雪消融。数以万计的地鼠在风起时的牧场,那松软而油黑的冻土下面活跃异常;筑窝打洞拱出一堆堆像牛粪一样的小土包,冬雪的浸润,漫漫季节太阳的暴晒,使这片广大的褐色土地日趋沙化严重;仿佛一场劫难之后,留下的累累伤痕。
  宁静而默默无言。
  惟有那千年不曾改变的雪山,尤如神灵法典般庄重而不可侵犯,屹立在高原的东部边缘;把天上降临的水吸纳,在太阳的照耀里闪烁,把自己的心愿无私而慷慨地沿雪山山峰的两侧,化作一股股的溪流散播到四方。
  在亿万斯年的运动、上升、降沉和磨砺、裂变的苦难历程中,是四周的峰峦、群山练就了齐心协力的力量,护卫着这块世界最高地域的大陆。使人深深地感到这地球蕴藏的巨大能量,在苍海桑田的变幻里,展示出来的不朽魅力。
  而在草原的腹部那些极度扭曲、夸张、回漩、依势弧形流动的河水,流经之处就使土地塌陷下去;像一把忠贞的利器昼夜不舍地切割,开出了曲曲弯弯的河道。经年的雪水,源源不断地从雪山之巅流淌下来。使远方的来风保持着清新而泥腥的味道。河床下面的淤泥稀松而又无渊。在沿岸布满着沼泽的诱惑;就像女人丰满而性感的肉体,肥硕而慵倦。
  而在两岸那大片腐烂,散发着泥腥和亮光的寂静的沼泽,随时潜伏着吞噬一切的杀机。
  顺着高原西北部的群山北侧东行,行上一天的路程,便是著名的干孜公盖山地。海拔从最高处的四千八百二十三米陡然降到二千三百米。干孜公盖山地还仅存着葱郁的森林,这里山高峡深与河水处于同一平面的土地,就被挤压在狭窄的空间里。仿佛岁月在他的浑浊阶段喝醉了家酿的老酒,在酒醉的状态下挥舞着时光之刀狂叫乱砍;以致沟壑纵深,层层重重,使所有的流水由高向低发出湍急的轰鸣。
  四月的阳光真像一位刚走出城堡的丹麦王子,在惬意地散步。
  很快,积雪在一天天地消融,森林也在一天天地吐蕊嫩绿。
  众水的源头地带,总是给人以神奇的幻想。
  (二)
  幻想着生命的来历。
  干孜公盖公安分局刑警队大江队长幻想着生命来历时,总会显得兴奋而犹豫。这是个刚过而立之年的藏族汉子,身材高大,目光如鹰一般的犀利;十八岁就参加工作,从事着充满艰险、血腥味的刑警行当,造就了他性格内向、木讷、沉默冷峻,集果敢、正直、刚烈、无所畏惧等等于一身的混合体。
  十几年的刑警生涯,大江同形形色色的——狡猾、奸诈、愚笨、贪婪、凶残等人物打过交道;除本地少量的官员,大江引以自豪的是他是干孜公盖县跑过的地方最多、见识最广的人之一。
  转眼十几年的光阴,像一只手表在清亮的河水之上,把一分一秒的时光送走。
  时光使人易老,赐给人以智慧。
  当刑警队长大江生出一些感叹时,已经三十出头了。
  发间生出对他这个年龄而言,过早来临的一束束白发。大江队长在干孜公盖也就不再轻易自谀什么阅历。因为金钱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人人追逐的漂亮爱人。同样,金钱改变了干孜公盖许多人的性灵。
  金钱能够把更多的干孜公盖的人送到外面,送到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同样,它也能够使远隔千山万水的人把钞票像撒传单一样乘着飞机而来抛撒。
  设若让时间倒回个二十年,问普通老百姓旅游是什么,可能无几人能够知晓。而今,干孜公盖不仅国内出名。而且,其名声也传播到国外。因此,干孜公盖,遍地黄金般吸引着国内外的客人前来观光旅游,也同样吸引着被这种金属特有的味道而垂涎欲滴,像绿头苍蝇一样的男男女女,不惜为之流尽最后的那滴脓血。
  (三)
  分局的周末,警察的妻子和孩子们从叫作沃斯喀雄的县城来到了干孜公盖。平素单调的生活就注入了一丝活力和欢快的氛围,分局刑警队大江队长处理完一桩公务后,心情愉快吹着口哨,在黄昏驾着那辆吉普车回家。
  一桩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将要在午夜静谧的时刻发生。
  一团紫色的迷雾正在野鹅滩上空轻轻地飘荡。
  秋天的干孜公盖,由于冰川、地震和泥石流的作用而形成的堰塞湖泊,散布在群山下面的谷地之中。当地人把这些大大小小的湖泊称为海子。清澈透明晶莹闪烁,碧蓝如玉。像一只只巨大的玻璃杯子,金子般的容器盛满了少女梦中的泪水,纯净幽深充溢着月色的光芒。坡地中矗立着藏家的村庄,猎猎飘扬着经幡,水边的磨坊那转动的木轮漾动着水的亮光。
  在这个使人产生幻想的地方,远方来的游人脸上也充满着一层梦幻的色彩;他们被满目的亮丽和姹紫妍红的枫树所吸引,个个表情生动,幻想像一股山谷的轻风充斥着他们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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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2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选择合适的角度,女人换上漂亮的衣裳,把自己的美丽和愉快的心情幻想在一张又一张的彩色胶卷里;如果把这些胶卷剪接起来,完全可以制作成一部电影,并且,绝不会亚于著名的美国电影《泰坦尼克号》。
  放荡。像一个妓女。妩媚而充满着肉欲。这种肉欲的诱惑正如眼前的这一群陶醉的游人,他们被自己的养尊处优和置身于这奇妙的风光中所迷惑。流动的水仿佛群山的灵魂,像少女的双眸莹莹闪烁。山如果缺少了水,就好比少女的眼睛缺少了神韵。从雪峰、从森林、从草丛的高处和私处奔腾不息地汇往低处,群海张开性感的嘴唇吮吸着,又如鱼一般吞吐着涌来的雪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将多余的水向更低处的海子汇集。再如法炮制向下去的地方,源源不断提供着永不枯竭的水,倏地流水拉出线条悬空坠落,巨大的落差形成珠玉飞溅的瀑布。
  大江最近一段日子总是梦到水。
  每次梦到尼佳大瀑布时大江就会被窗外照射来的光线惊醒。
  这时,天也慢慢地放亮了。
  唉,总算睡了个好觉。
  你年纪轻轻的,总唉个什么呀?
  枕畔的妻子吴丽萍睁开惺忪的睡眼,冲大江嘟哝着,又翻身睡去。望着妻子牛奶般光洁而雪白的肌肤,大江涌上情欲的冲动,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的脸庞,忍不住吻着吴丽萍的耳垂。
  大江的妻子小他八岁,是县中学的语文老师。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但是,妻子吴丽萍总爱用那种老练的口吻对大江说话。
  仿佛大八岁的不是大江,而是她吴丽萍自己。
  刑警队大江队长毕业于省人民警察学校。他的父亲是一位老公安,五十年代斯旦真局长从夺寨参加工作,成了一名公安队的通司。在三十二年的工作生涯中,斯旦真从一个年轻的藏族翻译成长为一名县公安局局长。
  现在大江醒着,盯着天花板出神,他的脑海里翻涌着父亲对他儿时的教育;儿子,长大后来接阿爸的班。
  大江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对讲机在呼叫。
  (四)
  死者是一位年轻的女人。
  确切地说,谋杀案的受害者是一个说年轻但已不是二八佳人,说徐娘半老未免夸张,介于两者之中间的少妇。即是属于那种既丰腴又漂亮的女人。
  用一篇法国著名小说来形容;羊脂球。
  死者仰卧在野鹅渡假山庄的卡拉ok舞厅楼上的卧室内,呈大字的姿式,头南脚北,双手紧抓着床单,下身裸露。这是大江队长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最初的情形。
  她有着羊脂般雪白有肌肤,富有光泽和弹性。同时,又给人绝无臃肿、肥赘之感;她身着一件紫色的吊带式睡衣,一头浓密而油亮的秀发被锔成金红色,眼眶具有南方人的凹陷特征。就像一个假扮的法国女郎。她的五官显然被一种利器划烂,令人惨不忍睹,室内的一切显得零乱不堪。
  大江从零乱的现场捡起一张她生前的照片。
  可以看出死者生前是比轻爱照相的女人,是想把自己的美丽用相片保存下来。而且,摄影师的照相水准不低,把光线运用自如。
  她长着一双杏眼,脸盘极像一只倒放的水蜜桃。鼻孔向上有些漏雨的味道,但却透着女孩子的顽皮。她的双唇性感,嘴巴较大,涂着深紫色的口红。她的神情妖冶邪气,会说话的眼睛使人感觉欲言又止。透过她那迷茫的双眼,大江感到了这个女人是如些地不同寻常。
  她为什么会沦落风尘,为什么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大江点燃一枝香烟,陷入了沉思。
  她的许多相片,姿首各异,但只有一张引起了大江的注意。
  这是一张稚气十足的相片;她穿着一件低圆领的果绿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所校园的池塘畔,显得婷婷玉立,像一株小白杨树挺拔而健康,丰满的胸脯,匀称的身材,完全是一副学生的模样。
  另一些相片,有着三点式、吊带式的;有牛仔服、裘皮大衣;有伏在床上裸露着光滑的背脊,也浸泡在水中双手护着丰满的乳房。光线把她的羊脂般雪白的肌肤暴露无遗,她的侧身双肩峋嶙,线条流畅,高耸的乳峰像一对安静的鸽子,透着已经把什么都不在意的意味。
  可以断定的是给她拍摄相片的是她非常亲密的人。
  大江仔细地翻阅着死者随身携带的那本已被人撕烂的小相册,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眼睛在仔细地打量着死者的房间。
  进门左边的墙上一排粉红的挂勾上,挂着死者生前穿的套装,并用透明的塑料袋罩着,挨着是一件黑色的吊带式的晚装,一只棕色的小坤包和一根女式黑色皮带。床对面的木桌上放着一面鸡心形的小圆镜和五只空啤酒瓶。床右边的白色茶几上放着化妆盒、口红、一把睫毛夹、一顶浴帽、一卷卫生纸,还有洗面奶、护肤霜、摩丝等。鸭绒枕头下面压着一只“雄牌”真皮钱夹,内有人民币伍佰元整,其中佰元面额4张,伍拾面额2张,在钱夹的最里层还发现存折一个。门后的挂勾上排挂着毛巾,下排挂着一条浅黄色的三角内裤和一只紫色的纹胸。
  床下放着一双旅游鞋、一双中跟皮鞋和一双拖鞋。在鞋的后面放着一只天蓝色的大旅行箱。大江吩咐刑警小陈把皮箱小心地取出来打开;箱内放着折好的干净内衣、内裤、以及纹胸,在其底下是一只电动剃须刀、两盒进口避孕套,其中一盒已经折封,和三盒抗生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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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在箱子的底层还发现一只精致的名片盒,里面有她的名片和一张磨损的身份证。
  名片上是这样写的;汪虹,野鹅渡假山庄娱乐部经理。
  身份证上提供的资料数据是;周婕,女,汉族。
  出生日期:1968.3.20住址:某某省某某市公牛路新林街65号。
  编号:90021668032002. 1989年12月31日签发有效期限10年。
  临近黄昏,验尸报告已经出来。
  汪虹(又名周婕),女,28岁。职业;野鹅渡假山庄娱乐部经理。该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三日晚在野鹅渡假山庄卡拉o k舞厅二楼宿舍遇害身亡。分局刑警队于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八时许接到野鹅渡假山庄保安员赵清才报案,庚即组成以刑警队队长大江为组长的“九。二三”案件侦破组赶赴现场开展工作。
  经分局法医钱一海对其尸体进行勘验,初步结论如下;死者生前被人用一马蹄状的绳索或带子套住颈部导致该颈部动脉血管压迫窒息死亡。该身亡后,其面部又被人用利器(匕首或玻璃之类)划破表皮达三十七处……
  该生前有过生育史。
  法医钱一海在尸检的过程中发现,死者的阴道被人用瓶颈状的钝器戳入、搅烂,手段极其残忍。
  结论:该死于他杀。
  死亡时间大致在一九九六年九月二十四日凌晨2点到4点之间。接着,法医钱一海准备结束报告时,才发现自己几乎漏掉或疏忽了一个关键的细节,他使劲地朝胀痛的额头上拍了一巴掌;继续补充到该不止一次染上性病,同时,又自己购药治疗。发现的空盒有些是春药,而另一些是治淋病之类的药物。钱法医在心里暗自揣测;汪虹多少懂点医学常识,她应该是多少讲点感觉的那类,而不是付钱就随便上床的妓女。当然,钱法医又很快停止了自己的猜测,他拍了拍疼痛不止的额头,一夜的紧张而有序的工作,已经使他疲倦不堪。
  (五)
  由于通讯不便,分局暂时无法与这个叫周婕的所在市局取得联系。只有到县城发封电报。刑警队长大江一想到通讯问题就有些头疼;本来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但是人工手摇十几个总机,不是占线,就是线路不畅。唉,什么时候通光缆就好啦。大江草拟好电报文稿交给小陈和司机老周尽快去办这件事。
  下午,大江的妻子丽萍却带着一帮学生来干孜公盖说是学校安排的爱家乡教育活动,央求当刑警队长的丈夫行个方便。
  你真会凑热闹。
  望着丽萍白晰而兴奋的脸孔,分局刑警队大江队长平静地说道。手下的刑警队员们识趣地离开办公室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你是每临大事有静气么。
  妻子用老练的口吻冲大江说道。同时,小鸟依人似张开双臂扑向丈夫的怀中,我晓得……
  你晓得什么?
  杀人啦,死者是个小姐。
  经理。
  大江纠正着丽萍的说法。丽萍倒并不在意,因为在山地坏消息就像是一阵风在水面四下扩散。吴丽萍拥着大江,心里有种踏实而幸福的感觉。大江轻轻地推开怀中的妻子说,行啦,什么事快说吧。
  公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看我,一个刑警有什么好看的。
  哟,你以为我是来表扬你么,刑警怎么着,不是吃饭长大的。
  大江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甜甜深情的味道,他像父亲似的拍了拍妻子的脸蛋说,你是需要我帮你找车,把你和你的一帮弟子送进沟,对吧?
  嗯,这还差不多。
  小事。
  第二天,某某市局的电报来了。电报上说周婕已于八五年随母迁走,祥情待查。
  去他妈的!
  大江盯着电报出神。年轻的刑警小陈却骂开了,什么玩意儿。
  这天晚上刑警队司机老周进沟把丽萍接到分局。大江和刑警队的小伙子们很晚才回来。“9.24”凶杀案像一团迷雾停驻在刑警们的心间;虽然每次的案件发生后,他们都会像一群久别战场的士兵般兴奋,又像是猜谜的孩子样玩着官兵捉强盗的游戏似被来自犯罪的智慧所吸引,但是当他们一旦投入战场又个个勇气倍增,个个显得血性十足。
  然而,这一次他们获得的线索极少。
  预感这将是一回颇不寻常的较量。
  老周将那辆破旧的吉普驶进分局的院内熄火,冲队上的小伙子们冒了一句,喂,我说干嘛都绷着个脸,这不才刚开始吗?
  老周是北方人,生性豪爽,快人快语;喂,我说哥几个今晚到我那喝酒,队长,你就没份我儿。
  为什么?
  今晚嫂子要给你补课……
  “轰”在场的刑警们会意地大笑起来。
  对,对。
  队长好生作功课。
  连小陈居然也敢放肆起来,他大模大样地上前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说,队长,悠着点儿啊,可别又交白卷哟。
  闭上你的臭嘴。老周在后面踢了小陈一脚。
  臭小子,你也搞得挺懂,是吧?
  哪里,队长人家小陈虽说是未婚青年,但早已经享受了待遇,懂不?
  一夜无言。第三天早晨,吴丽萍完成了爱家乡的教育工作,要领着学生返回县中,班车开到了分局的大门口,大江去送妻子上车,他站在车门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哟嗬,队长莫非是要来个十八相送。
  老周早早地就起床擦车,这是老周多年养成的好习惯,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小陈今天也起了个早,帮老周的忙;意在让老周教他学开车。小陈见队长俩口子那付恩爱劲儿,忍不住又起哄,他看见丽萍在窗口内正笑吟吟地向大江招手,脱口而出;队长真滋润呀。猛地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老周说,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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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家俩口子分别,你来什么劲。
  不是,老周,真像嘿。
  像什么……你小子,嘴上积点德吧。
  小陈是在说,丽萍长得像汪虹。
  (六)
  时光正如水般悄悄流去。
  转眼之间,干孜公盖降下了今年的第一雪。其间,大江领着刑警队相继破获一起抢劫案和两起盗窃案。然而,大江的心间始终有一团迷雾似解不开,他眉宇不展,越发地沉默寡言;对于这件刑事案迟迟不能告破,是任何东西也不能令人快乐。大江的案头一直就放着一张汪虹的相片,到了夜里他就又开始作那个关于水的梦。
  众水的模样或水底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大江在睡梦之中感到格外清楚,但醒来却又一片模糊、回忆不起来;依稀仿佛是一个白衣少女用哀怨的目光,想对大江说些什么,那神情是孤独、是幽恨,还是别的什么。
  大概她是想告诉大江关于当地的历史吧。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仙女般的姑娘在森林中迷了路,被一只老虎救走。若干年之后,一个英俊的小伙子走出森林;这时的干孜公盖已经陷于魔鬼扎波的统治之下,老百性生活十分困难。一天,小伙子来到梅朵海子边捧起一口水,他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清亮而冰凉的水就从他的指间流下来,落到湛蓝的海子中,就在手中的水,从他的指间消失的瞬间,小伙子掌中的水像一面镜子似迅速地反映着干孜公盖的过去和未来,此刻,魔鬼扎波出现了。
  ……于是,为了争夺在干孜公盖的生存权,小伙子与魔鬼扎波之间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最终代表着人类正义力量的小伙子战胜了代表邪恶势力的魔鬼扎波。从此,干孜公盖的百性又过上了太平的日子。
  而这个小伙子却化为了一座雪山,千年不逾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园。那面水作的镜子向小伙子昭示了未来的岁月里,当人们衣食无忧的时候,这里的神奇山水、旖旎风光将会吸引许许多多的中外游人前来旅游,并会为这里的最后一块净土而倾倒。
  幻想,可以派生出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
  但大江却不能幻想,他职业不允许有更多的幻想,而是一个刑警更多的不眠之夜;刑警的生涯其实是既普通而又短暂的,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工作。
  千头万绪都需要去一根根的梳理。那怕是天空飞过一只蚂蚁,如果是飞过的话,也要把它找出来。
  降雪的那天,真像一次盛典。天空的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依着深浅不一的层次压得很低;像一张巨大的灰色丝绸铺展在干孜公盖山地的群山之上,被风使劲地胀满、起伏。雪落在地上,尤如落在火焰中央倾刻之间就被火舌舔化。风像一个乞丐,卷拾着地上轻盈的物质;纸屑、灰尘、枯叶以及游人离去时信手丢弃的拉圾,有口香糖纸、巧克力的锡箔纸、报不了销的票单和居家人户倒在阴沟旁被开水烫过又晒干的鸡毛、塑料袋。风的命运注定了流浪。
  这是形式上的流浪。但对于游人则满怀流浪或把流浪这个词,始终放在已经不再艰难的旅程那驿动的心房;好像他们是来自一个叫文明的社会而有理由揣着矜持、傲慢的态度回归自然。
  游人,又是怎样的一类人群。他们到干孜公盖来想要得到什么,又想把什么留下来。是什么在把他们召唤,自然对于他们具有怎样的魅力。总之,他们想要什么。
  而旅游给干孜公盖带来了又是什么。宾馆、柏油马路,帅男靓女和世界各地的语言。连当地刚参加工作的男女服务员也会随便就说上几名舌头短一寸南方普通话,这些是旅游对语言普及的贡献。旅游不仅使一批又一批的世界各地的人马不停蹄的到来,而且,也使得他们那里生产的商品不断地涌来;香烟、酒、快餐食品、化妆品、彩色胶卷、各种包装漂亮的糖果以及旅游鞋、服装等。同时,在这种旅游的潮水之中,也游来了一群群金色的狂蜂般要在纸币捆扎的花丛采蕊的靓女。
  旅游,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字眼啊。
  就在旅游的行列中,走来了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一身不俗的打扮使得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干孜公盖,当然目的只有一个字:钱。或者叫投资,也可以叫考察。
  总之,一切都是经过精心策划以后如何赚钱。但是,他的堂堂仪表和有教养的谈吐,又表明此人决非是那类除了钱便什么都不是的暴发户之类,而是举止优雅,很有文化修养那种介入商海便创造奇迹的老板。
  成功的事业和阅历给了他一个男人,无论从那个方面都叫成熟的东西,使他浑身散发出令女人们无法拒绝的魅力。仿佛这个世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成了专为成功人士而开设的一间公司,一旦你步入了那道黄金铺就的门槛,任何人都得对你恭敬二分。
  他还是坐着那辆进口六缸私人越野车,在沟口缓缓地停下来,打开车门,主动地走上前同正在干孜公盖入沟处的省道上指挥交通的一个年轻的交通警察打了个招呼;小刘,这么热,你们真辛苦哇。
  苏老总,您又来啦。
  不来不行呀,好,你忙着,小刘,晚上见。
  设若让时光倒回二十几年,一帮新闻记者从省城汇合出发,前往干孜公盖,要赶在一个什么重大节日前采访正在干孜公盖深处的红旗林场,准备发一组深山老林,反修防修、林业工人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大型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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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4 | 显示全部楼层
记者们在红旗林场跟工人们座谈,上山拍摄伐木的照片之余,却十二万分地意外发现了干孜公盖群山深处鲜为人知的自然风光。
  记者们没有一人不被这里奇绝的山水而征服,一位曾在欧洲从事工作的资深老记者,大为感慨叹服地说;我到过日内瓦,也不及干孜公盖美呀。
  其中,一个年轻潇洒的记者在心里暗暗地记住了前辈的话。
  此人叫苏德伦。
  (七)
  环宇旅行社总经理苏德伦下塌在野鹅渡假山庄,三星级的设施使人感到一切都非常舒适和心安理得。苏总订了个标间,像往次来这里一样,他先要洗个澡,泡泡疲乏的身子。从省城到干孜公盖近千公里的路程,坐车是个累人的事情。
  苏总步入洗澡间,打开桔红色的墙灯,拧开银光闪闪的水龙头,一股温热而清洁的水流在咖啡色的浴缸内回旋。他脱掉衣服赤条条地跳入水中,立即就感到一股难以言传的愉悦袭上浑身的肌肤;他轻轻地撩起水浇在白净的脸上,像是睡在水里,细细地品味着飘浮的感觉。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水淹没着他的肉体,把一路的尘埃剥离,苏总往水中不时倒着浴液,水面上就飘浮起了一层洁白的泡沫。苏总心想要是有个女人一起共浴该多美。
  洗了个痛快的澡,换上一件暗花格子纯棉的衬衣,端起一杯正沏到火候的花茶,苏总走到阳台内,透过宽大的茶色玻璃,观赏着落日下的风景,嗅着杯内弥漫出的淡淡地茶香,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他不愧为文人出身,没有马上啜饮一口,而是静心地品偿把玩着,像每次拥有一个女人时,并不着急即刻发起总攻,而是充分激发着对方的情欲,变化着花样玩弄。
  苏德伦从一名文字记者摇身一变而成为环宇旅行社的总经理,就像干孜公盖在这短短地十几年的时间里所经历的历史变迁一样;最初的日子有点像待嫁的少女,有那么几分的惶恐、几分的羞羞答答,排斥吸引憧憬而有几分不知所措。新婚之夜幸福被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所取代,还来不及品偿一切来得是那么的猛烈、不可阻挡。也许是时代的巨轮转得太快了,在来不及喘息片刻、回味出什么味道时就向很远的方向飞行。个体的潜能一旦遇上合适的社会气温,就会像泥土下面的竹根,既使顶翻石头也要破土而出,把握着机遇,也就意味着掌握了自己的命运的一半。
  苏德伦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席梦思床内,打开电视机看沪市、深市的行情。望着那一串串有人欢喜,有人哭泣的数字,苏德伦总经理陷入松驰后而涌来的假寐之中。
  傍晚,干孜公盖上空飘起了秋雨,阴霾朦胧,一派秋意向晚的景象。
  这个充满战争、动荡、灾难、饥饿、流离失所的世纪已经接近了尾声。回顾一下这个世纪的历程;有多少曾经显赫一时,叱咤风云的人物已经灰飞烟灭,又有多少儿情长、阴谋诡计和厚颜无耻都付诸谈笑之中……
  然而,要对二十世纪的灵魂作出一个庄严的审判,苏德伦每次面对这类沉重的命题,都会从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在他的梦境中永远都抹不掉那个老记者临终前,对他人格的鄙视不屑,老记者在动乱的年代即将结束的前夜死去。在此之前,老记者曾当面斥责苏德伦说,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打在苏德伦的灵魂深处。因此,他无法从记忆中把这句话抹去。
  于是,当社会经商的大潮涌起的时候,他像一头野兽扑向了商海。
  像二十多年前,电视还是稀罕物。
  在他苏德伦的眼中,电视也是一头野兽。是人类的技术智慧制造的怪物。
  像许多由先进的技术带给我们诸多便利和实惠一样,同时,又带给我们许多的困惑。电视作为本世纪内的一项伟大的发明,逐步在全球范围得到推广和应用时,对干孜公盖山地来说不到二十年的历史。到了世纪末的今天许多先进技术手段的应用,使得电视成为无所不包的庞大的部落,迅速占据着地球的每一处角落。
  世界的大门就这样由电视向干孜公盖敞开,同样,干孜公盖的美丽风光上了电视,也这样向世界打开了大门。
  电视为我们提供的生活奢侈而又豪华越发地使人无比的幻想。
  铺天盖地的广告、体育竞赛、肥皂剧、异域风光林林总总把人抛弃在地域的边缘,又让人置身于没完没了地音像世界。一不留神,你就上了电视,成为电视画面中的人,成了什么星之类的,无孔不入的电视给干孜公盖带来了更多的幻想和沉睡之后的苏醒。
  电视使我们学会了怎样来看世界。
  于是,幻想就伴随着我们的生活。
  幻想有一天,幸运之神突然把我们从梦中叫醒,神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跟我走吧。
  神的意思很明白,他说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我能给你财富和你想要的一切。而财富又能给你带来幸福和快乐。
  神又说,你先要想一想,你只能要一样。你要什么,黄金、纸币,还是快乐健康?
  (八)
  当然,电视所提供的都是别处的生活。
  越过遥远的夜空,帅男靓女们被转换成一种信号被发射升空,一种数字,在电视内降落。他们肯定是那位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神恩宠有加的幸运儿;昨天他们还在电视中扮演生活的不同角色,今天就坐着飞机,从千万里之外启程到有机场的地方降落,换乘越野车来到我们大家中间。神赐给了他们一张漂亮的面孔,使他们一夜之间就能成为明星、腕、款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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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于是,电视画面中的人物,从昨天的谋杀、械斗、追捕、恋爱画面、情节里走出来,开始了他们真正的回归自然的浪漫之旅。
  就在他们当中,对别处生活感到十分厌倦的一个叫汪虹或周婕的这样一种身份比较含混的少妇,也身不由己加入了旅游的行列。
  周婕小姐天生就是一个尤物。然而,像她这类的尤物仅是男人眼中玩弄、欣赏的性感女郎。周婕身材丰腴、皮肤雪白,五官迷人。如果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眼睛是海蓝色的话,那她真可谓是法国的那个羊脂球。丰满而轻盈。夏天的干孜公盖山地,靓女如云。她们个个表情冷艳,风情万种,衣着各异,像一群金色的狂蜂,吮吸着纸币的花粉。
  在众多的靓女之中,周婕的出众之处是她不仅有着雪白的肌肤,而且,还有教养熏陶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气质。教养这玩意打个低级的比喻,好比是香柏枝熏烤的腊肉,具有与锯末粉熏烤绝对不同的色泽、味道。有教养的女人好比是蜂酿造的糖,甘甜不腻。可惜,周婕的天性是放荡不羁,却又如鱼一般光滑透着女人的精明。教养教给人一种规矩,使人从蒙昧无知的状态解脱出来,从而,被唤醒了内心的某种意识。
  干孜公盖的山风,是宜于她的。本该是丽质天成、清水出芙蓉的一个南方女子,虽然其血液中不乏巾帼的豪爽,但是她所想要的是如此的简单和与众不同。水,山地的水,像一面最真实的镜子周婕来到海子边,一袭白色的裙装顿时倒影于蔚蓝色的水中像一只从远方飞来的天鹅,顾影自怜发出奇特的鸣叫。周婕看着清澈如镜的众水,像是见到久别的初恋的情人。心中涌上一种久违的激情。她蹲下身子,立即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凉气,她的肉体和身心顿时被淹没在一片闪烁的波光之中。她立即感到难以克制的冲动在浑身每一处骨节间跳跃,她好想脱光衣裙,跳入水里,渴望着与水的拥抱,她伸出手捞起一把洁净的湖水,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世界。而没有颜色的水正在从她的指间流走,她想起来这里的路上所听到的关于干孜公盖的神话故事,她的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少女时代的恋人。她为神话故事里那些忠于爱情而不复存在的男人而感动。
  周婕几乎开始相信和向往干孜公盖的神话英雄时代,只是她有些感到惊奇:神话故事中的男人不谈钱,只讲勇敢和对心上人的忠诚,至死不渝。
  夏日的阳光,把干孜公盖的众水点亮。那些碧绿、湛蓝的海子真像一次盛典之后,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梦境般的沉寂。
  水啊,神奇的水。
  给人纷纷扬扬之后的宁静。迅速而快捷,沉入水底的物质,连同秘密本身令人深感一种巨大的吸力,一种无法抗拒的坠落。
  而浮在水面的却又是这般的轻盈、飘逸,连同那四下飘散的风令人深感日子的悠长。
  流水啊,带走永远的时光。
  而来临的生活,又是这样使人的身心感受着一股下沉的坠力。
  (九)
  晚餐后,野鹅渡假山庄娱乐室,一场麻将正悄悄地拉开帏幕。
  麻将,绿玉般晶莹剔透的一个个小方块,像孩子们玩的积木,又像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在日光灯下亮着诱人的光泽,那精致的图案、富有寓意的索、条、万,如果不是用于博杀的目的,倒不失为一宗精美的艺术品。无论怎样,都是一项伟大的充满智慧的发明。按野鹅渡假山庄总经理马“二鬼”的话来讲;真该给他妈的发明麻将的人,奖一吨重的黄金。
  环宇旅行社苏总经理、干孜公盖大酒店的黄墨总经理、马总经理,加上汪虹(或周婕)四个围坐在麻将桌前,开始了他们这类人习以为常的夜生活。
  来,女士优先。
  苏总经理发话,透着金丝边眼镜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随和而亲切,他坐在汪虹的上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黄总坐在她的下家,马总坐在她的对家。
  苏总文雅地用食指把两粒象牙色的骰子轻轻地勾在手中,递到汪虹柔嫩的手心里,小指尖就跟无意似在她的掌窝轻轻划动。
  苏总客气啦。
  汪虹嗲声嗲气说着舌头短了一寸的南方普通话;目光在这三个各具特色的成功男人身上周旋,就像一只花蝴蝶穿梭于男性的花间而不轻易在任何一朵歇伏。她轻轻捻搓着骰子往堂子内一丢,这两粒象牙色的骰子发出碰撞的响声,打着转在四个人的目光追逐里定格下来。
  哈,五在手。
  汪虹伸出白嫩的左手;拇指、食指、中指灵巧而熟练地拿着绿玉般的麻将牌,右手从桌上的烟盒内取出一枝香烟叼在红唇上,黄墨总经理殷勤地掏出银质打火机为汪虹点烟。
  跳牌哟,点火,你娃今晚不要当炮手哟。
  马“二鬼”醋意地调侃着黄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坐在对面的女人呵护,汪虹娇媚地盯了马“二鬼”一眼,喷出一口烟雾。
  么鸡。
  碰。
  苏总不慌不忙地放倒一对么鸡,把堂子里的那张被众手抚摸得油光、滑腻的么鸡捡了起来。从自己的牌中小心抽出一张。
  大麻饼哟。
  等一下,我要碰。哈,老子下叫啦。
  性急的马总倒下一对九索。
  汪妹儿,莫点炮哈。
  刀子磨快了嘛。
  黄墨总经理嘟哝一句;今天格老子堂子硬是野喃。
  千刀万剐和不得第一把,格老子今晚黑偏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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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汪虹边出牌边观察围着自己献殷勤的这三个男人,一个老谋深算,不动声色;一个表面粗鲁莽壮、装疯卖傻;一个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汪虹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伸出一只柔软的玉手,在拿起牌的瞬间,拇指轻贴在图案上,轻轻一揉便知是张什么牌,她看都不看,就将牌打出去;轻言细语说道,八条。
  马总的脸上轻轻划过一道和牌的欲望,在坐的都是何等精明的角色,立即就猜到马要和什么牌。苏总用几分挪喻的口吻对马总说道;哟,马总是真下叫了。
  是哟,自摸好来电嘛。
  下家的黄总也非是省油的,他紧跟着打出一张五条。
  马总盯了他一眼,轮到他自己摸牌。
  咦呀,起来哟!
  马“二鬼”把拿起来的那张牌重重往桌子一拍,跑,我看你跑,跑得脱是马脑壳。
  “哗啦”马“二鬼”将面前的牌一推,大声武气地说,老子是二五八通叫。
  马“二鬼”摸到的是一张二条。一圈下来,马“二鬼”手气出奇的好,每把都是他在和牌。
  马总今天要一捆三喃,你牛日的是牌场情场都得意哈。
  干孜公盖的夜晚,凉风习习。苏总看着汪虹身着吊带式的晚装,露着雪白的肩膀,充满关切地对汪虹说;小汪,看着凉哈。
  他的目光却在汪虹那雪白的乳沟间徘徊,汪虹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心里却在暗暗地骂着,老不正经的家伙。马“二鬼”也装作没看见;他知道自己一个从外地跑到干孜公盖的木匠,能混得今天的这种地步,离不开苏总的大力扶持。汪虹故意地牵扯了一下衣口说,马总你把我和的都快冒汗喽。三个男人的目光像照相机似盯着汪虹高耸的乳峰,发出一串淫荡的笑声。
  果然,三个男人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不是打错了张子,就是都在暗地里放汪虹的水。汪虹的手气也就变得好转起来,她笑吟吟地盯着三个自我感觉极好的男人。苏总打牌始终一副大家风范,任三家点炮就是不倒牌,非要自摸不可。
  自摸有种无法言语的快感。
  苏总和了一把牌,边倒牌边盯着汪虹说。汪虹露出另外一层意思的理解,向苏总传递着秋波。
  比跟女人睡觉还要舒服。
  马“二鬼”有些醋意地盯着汪虹,感到一股情欲在蠢蠢流动。
  他的注脚虽然粗俗了一点,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刺激、紧张、过瘾,下叫的瞬间,什么也不去想,专心于每一家的出牌,投入一次又一次的博杀机遇把握;有时,眼看马上要被洗白缴械,转眼时来运转,起死回生。
  其实,麻将不就尤如人生么。
  输了心服口服,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赢了欣喜欲狂、回味无穷。哪一张先出,哪一张后出,什么时候发牌射张,把下家的自摸破坏掉,什么时候要故意点小家的炮,积小胜为大胜,什么时候要放上家的水,争取最大的胜利,什么时候要格我杀勿论,一点机会都不能给人家等等。其间真是充满了学问,奥妙无穷。
  麻将真是个好东西哪。
  果然,汪虹一帆风顺,她摸起一张三条。
  开杠。
  汪虹熟练地拿起一张杠牌,双乳急剧地起伏着,她轻一揉这张光滑地跟玉似的麻将牌,娇声呵斥。
  又杠!
  汪虹的目光在这三个急切地等着下文的男人脸上滑过,像是发泄着对这个男人主宰的世界的不满似,她再把手中的牌轻轻地一揉,顿时,手中划出一道使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她用这张牌在竖在自己面前的那十三张牌中间轻轻一拉,“呼呼呼”麻将牌就像多诺米骨牌一样连锁反应依次向外倒下,令这三个男人目瞪口呆。
  漂亮,玩得真漂亮。
  掏钱,掏钱。
  这三个男人忙着掏着衣兜儿内的纸币……
  (十)
  现在已是白雪皑皑的冬天。黑颈鹤早已经飞离了草原,向着南方纵深的天空下面,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欢乐家园。这时的草原上,只有牦牛和它们的主人是这块高原的土地里,最忠实的生命。
  此刻,大片大片的牧场草丛枯萎、倒伏在贮藏整整一个夏季阳光的孤寂中。地鼠、旱獭们早已深入了地层,在松软的泥土下面工作;它们像是一群窥淫症的患者,在偷窥着土地内部是怎样在生殖着来年春天有根系的东西如何繁衍。它们唱着挖掘者之歌,用自己尖利的牙齿在不知疲倦地啃着、磨着,为了生存它们不得不牺牲自己多余的牙齿。它们是多么有目的性的生灵啊,因而,多么地幸运啊。有一大片沉寂的从不出声的土地可以供它们肆无忌旦地磨牙齿,成千上万的跟土地结下不解之缘的生灵,在人类的脚下赖以生存的世界用相似的方式从事着相同的劳动。
  我们的土地要承受多少象这样的蹂躏!
  倾刻之间,一大片的牧场就在这无声无息的折腾之中,在时间的流逝里已经变得面目皆非。一场雪又悄然降临了,默默地掩盖着这一切。
  积雪在群山、众水、森林和河谷地带降落,在一片阳光照在那风格迥异的现代建筑群的金黄色琉璃瓦上,虚拟的闪烁里止息。
  在那道天然屏障遮挡着西风肆虐的河谷低洼地里,一幢幢回廊相衔、楼台水榭,红白相间的宾馆饭店拔地而起。其中有一处像一个汉字“凹”的造型。
  这就是三星级的野鹅渡假山庄。
  那道与连绵不绝的群山呈丁字形交错重叠的天然屏障,是整个山脉作横切运动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弃后所留下来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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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旦珠河在这里向外划了个弧形,这样在屏障和河之间就形成了一大块低洼地。当地王阴阳说低洼之地不宜经营,但却出干才。
  似乎王阴阳的预言应验在一个外来的木匠身上,这就是当地称作马“二鬼”的西部汉子马大奎。干孜公盖的人是这样来形容马大奎的;当年,一身破烂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着一只竹背篓,篓内装着锯、刨、木尺、斗墨等全套的家什,在干孜公盖的山间走村串户,搞些修修补补,有时也给乡上的头头们打打家俱。后来,马大奎当上了一名小包工头,给干孜公盖人建造房子,这些房子大都就地取材,几乎全是木质穿梁结构。这样,木匠马大奎的手艺就派上了大用场。那时,马大奎人也勤快,嘴巴又甜,耳朵上别着一枝纸烟,鼻脓口水的,当地人谁想起了都可以在他的屁股上揣一脚或给他一耳光;狗日的,牛“二鬼”,把我的凳子做好了没有?
  当地人把这些外来打工靠出力气挣钱的叫作“牛二鬼”。久而久之,马大奎这个名字几乎就被人遗忘,人们习惯地叫他马“二鬼”。当一幢幢新修的穿梁结构的木房子拔地而起的时候,马大奎就成了干孜公盖山地首批富裕起来的人之一,成了马老板。
  他靠着木匠手艺和时机起家,又向县里捐了一笔教育基金,于是,昔日一个木匠摇身一变在当地就有了许多的头衔,后又被苏德伦相中,被聘为野鹅渡假山庄的总经理。如今,人有了钱就气派不凡,现在的马大奎西装革履的,谁也不会,也再不敢随便去踢他的屁股了。
  应该承认,经商之道与战争运筹如出一辙,只要战争机器一开动,就会有将才出现。不论你昨天是一介草民,还是一个受过胯下之辱的乞丐;战争的魔术,诡道总会给一些适合为其撕杀的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和收获。
  马“二鬼”生来就是经营之才。三年之后,投资者放心地将整个宾馆交给他来经营,自己却去了更广阔的区域开辟第二战场。
  马大奎的梦圆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木匠和一个宾馆总经理之间,实在是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干孜公盖的梦,像一个现代神话一样,使许多像木匠马大奎这样的人,梦想成真,变得雄心勃勃,不可一世。
  马“二鬼”觉得自己是个角色时,回到西部的家乡,娶了个铁匠的漂亮女儿,为他生了两个儿女后,娘仨就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干孜公盖和马大奎一起过上了令本村人称羡一辈子的生活。
  第一场雪后,马大奎被请到了分局刑警队。
  尽管是在刑警队简陋的办公室,野鹅渡假山庄负责人马大奎也是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就跟来参加开会似的。虽说大家常年都在同一个山沟里生活,但马大奎对警察、特别是刑警有着本能地发怵。他纠缠着刑警队长大江,反复为自己辩解、开脱,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站在法律的立场,作为发案单位,既使降低限度作为一个公民,一个与死者有着劳资关系的负责人,马大奎不仅有协助警方尽快侦破此案的责任,而且,这也是他应尽的法律义务。
  马“二鬼”在经营饭店方面清清楚楚,但在履行法律义务上却稀里糊涂。这个外来的木匠说,我又没有犯法,尽啥义务嘛。
  喂,“二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疯迷窍?
  大江队长一脸的严肃,他递给马大奎一本法律小册子,对马大奎说,你自己在这书上找,马总经理。
  大江吸上一枝香烟,走到外间的办公室,目光盯着窗外。
  大江又想起关于水的梦。他在脑海中竭力搜寻着记忆里跟这个叫汪虹或周婕的女人的一面之缘。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就像电视一样始终无法定格下来,仿佛是在野鹅渡假山庄的饭厅,或者是在景区别的什么地方。
  这时,水又出现了。
  在大江的眼里漫涌,在他的心灵深处飘动。
  水,轻盈的水。汇集真情起来就是江河,从雪山之巅开始,奔腾起来势不可挡,众水归一成大海。水啊,又是这样的柔软,无所不包,只要有一丝的缝隙水就能钻过去,可谓无孔不入。
  水又是那样的奇异,加点盐便能熬成汤,加点糖就能制成罐头,加点茶便能招待朋友。
  然而,水更重要的是生命之源。
  女人是水作的。这真是个聪明的比方,女人像水一样变化无常,女人的柔情似水般的流淌,女人的放荡恰如山洪暴发。
  谜一样的水,谜一样的女人。
  大江队长的印象中能够作出判断的是;孤傲、虚荣、美丽和漠然,像一朵充满诱惑的红罂粟。
  似乎这个女人对黑色的服装情有独钟,长着一双摄人心魄的杏眼,神情郁闷,却又给人一种无忧无虑的感觉。有时,大江居然想到了一种复合材料,肌肤雪白而光滑,如果不是在组装时搭错了一根神经,那么,这个女人应该完全是过着另一种的生活。
  日他妈,老子昨个那么倒霉哟。
  木匠马大奎在刑警队里间的办公室,开始写着他如何招聘汪虹到野鹅渡假山庄的经过材料。写着写着,马大奎觉得凡是到野鹅渡假山庄来住宿、玩保龄球、吃饭、唱卡拉OK、喝酒、跳舞、打麻将的男人,他妈的,个个都像凶手,又他妈的都不像。总之,只要是有身份的,出手大方的,都好像跟这个风骚的女人有一手似的。
  在干孜公盖从事宾馆、饭店服务工作,年轻美貌的姑娘有的是,为什么偏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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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9-21 22:36 | 显示全部楼层
马“二鬼”想起夏天,一股不知源自何方的风,像一支兴奋剂注入纷纷面临困境的宾馆、饭店;各大宾馆的老总们从南方一个著名的岛上,开旅游订货会归来,神秘而激动地吐出一词:小姐。
  并决定从内地引进一批小姐到干孜公盖。
  这些年新词儿不断地从内地传播进来,令人似懂非懂的;一会儿是国债,一会儿是股票,一会儿是有价证券,一会儿是期货贸易。来来往往的十分地频繁;回来的人说省城里的人兴吃火锅,于是,第三天便会有人打出正宗火锅的招牌,过不了多久,回来的人又说省城人管星期日周末叫休闲,于是大家就都不再说休息这个词,而是说,唉,今天总算休闲了一下。说省城人管结帐叫买单,于是,早晨喝碗稀饭你也能听到有人大声武气地喊道;老板,买单。说省城的女人今年夏天兴穿露出肚脐眼短衣管这叫“小蛮腰”。于是,本地的女人们“啧啧”发出一片叹息声,终究是无一人敢试一试;一则本地夏天气候不算太热,二则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肚皮也未免太那个。当然,形势发展是飞快的。两、三年之后,终于是一帮女学生率先尝试,很青春的样子,人们这才恍然大悟般弄明白,原来这就叫“小蛮腰”嗦。近年,气候转暖现象日益突出,到山地来避暑消夏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加之,公路、通讯条件的改善和上星的电视节目也越来越多,省城的时髦最多只需二、三天就能传播到山里。
  也就是说,好的坏的香的臭的,一切都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只不过外面不大时兴了,里面却总要很时髦一阵子。一个深谙其中奥妙的人士在酒后叹息了一句;唉,说来说去经济太落后啦。
  马“二鬼”出于为自己经营生存下去的目的,在夏天的一个早晨,悄悄地来到了省城东郊的劳务市场开始物色年轻的女性。
  当然,堂而皇之的招牌是招聘女性服务员。
  结果,马大奎有点失望。在劳务市场人头攒动的汗臭气味中,他有点人贩子的感觉。一群群因企业效益不好而下岗的年轻女工,一批批因人多地少而涌向城市寻找机会的农村姑娘,她们个个脸上带着焦虑不安,又满怀希望的憧憬;马大奎不动声色,在拥挤的人群中听着、看着,那些发自女人们之间的对话令他既兴奋,又有点心惊肉跳。唉,除了那玩意不卖,啥子都可以卖。你嘛,年轻嘛,像我人老珠黄喽。
  终于,马大奎和一个掮客搭上了腔。他们匆匆交谈了几句,只见那个小子从马大奎手中接过一叠钞票,就骑上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一溜烟离去。不一会儿,这个小子就领来一群跟在劳务市场找工作的女人有些不一样的年轻女人。马大奎这回真的找到了当人贩子的感觉;他大大咧咧地从她们当中挑选了七、八个年轻、模样水灵的农村姑娘。
  而在劳务市场旁边的一处冷饮摊,有一双隐藏在太阳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来自高原的木匠马大奎;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头野兽般的气息,男子汉特有的硬度和高原太阳赐给他的肤色,使得他跟城里的男人是那么的不相同,牛高马大的身材,西部汉子特有的线条分明的轮廓,他有着小白脸一样的端正五官,一头浓密的黑发,挺直的鼻梁,凹陷的眼窝里那双鹰一样犀利的眼睛,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和生意人的精明,他那一身西部牛仔的打扮造型酷似美国的那个老电影明星戈里高。派克。
  女人的心砰然一动。
  她摘下太阳镜,露出那张我们已经熟悉的迷人脸蛋。眼里闪着一片迷茫的光芒,仿佛是多少年的企盼等待,一个符合她幻想中多少有点旧式充满魅力的男人;虽然他的举止派头使人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小地方的那种男人,但是他是属于那类纯朴而有钱的男人,不知道如何享受生活的男人。然而,只要有个像自己这样的女人进行一番启发教育,就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男人。他领着一帮一看就属于那种货色的农村姑娘正穿过烈日下嘈杂的人群,像赶着一群小母牛回他的牧场一样。同时,她又发现那个瘦公鸡一样的猥琐的小男人,缠着他向他要介绍费的另一半。这个男人非常气足地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叠纸似的大钞“啪”地拍在小男人的掌心,动作自然大方,丢下一句;邱师,谢啦。
  其实,这个所谓的劳务市场完全是人为而自发形成的。
  第二天黎明,马“二鬼”领着这群姑娘们登上了发往干孜公盖的长途班车。也许木匠马大奎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领回来的这帮叫小姐的姑娘,使多少昔日幸福的妻子、女人们一夜之间,就变得更加地衰老而愤怒,有的甚至直接导致了家庭的破裂,以致这些心酸的女人喊出:打倒小姐,还我丈夫的口号。始作俑者的马大奎首开了干孜公盖的一项纪录。随后小姐们的大量涌入,不仅给山地带来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而且,也带来了悲欢离合、性病跟毒品……
  然而,这一切又是谁之过?!
  正当班车将要启动时,一个衣着时髦年轻而漂亮的女人,迈着矜持的步伐不紧不慢地也上了这趟班车,恰巧与马“二鬼”在同排坐位,马大奎礼貌地站起来,让这个年轻的女人临窗而坐。
  接下来就有点像电视剧中常见的某些情节。
  班车驶出尚在夜幕包围,灯火艳丽,流着一股粉脂和人体某部位相混杂的味道的市区时,天边正渐渐地泛出了鱼肚儿白,一车的人集体打着呵欠,像是生活亏欠了他们似的,大多数的乘客在平稳而轻轻一摇晃之中,续上昨夜的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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