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自选诗若干

猴头

文/猴头L

我看见

这个时候甩掉包袱还有点早
还有人在那壁不停地抖动，试图说服
一场过期的大雪
该怎样变换花形，装饰残破的门楣

柔弱的眼泪不足以
让远离的人，瞬间醒悟
爱，干咳着
我看见，一口鲜血喷在梅花上

孩子和野鹿不明究竟
点燃花炮时，炸伤了拜早年的客人
我珍惜的裙衣有些窘迫
在这厢，孤单飘动

毕竟土地在骚动
透过煞白面孔，终能看见
新的生命在不可阻挡地生长
像此刻，谁，越深越长的眼神——
2011/1/20

猴头

与你有关

终归还是走到了大寒
——这个季节无法避免的一次寒冷
几乎将所有恩爱击垮
什么情话能唤醒，北风的绿头发

深夜酌句，醉酒欢爱
经不起一场小小雪灾
你看，枝头筛糠的小鸟
是不是，你轻易放飞的那只

与你有关的情节
与你有关的死讯
与你有关的怨
被一座矮山，阻挡在春天以外

好在，准备迎新的人
善意地掩藏
关于你的好，或者坏的纯度
让眉毛上的煽动，生机无限
2011/1/20

猴头

复苏

挽留衰败，和老人的心绪有关
这一直截了当的言说势必引起麻雀们恐慌
屋檐下，冰凌儿润中带钢
喜欢嚼食的人
要小心，纯洁，也是一种污染

风花雪月的过往
曾经的天翻地覆
像一个朝代一样，被反复演绎
老人夹在黄历中的青丝
依然，黑得锃亮

结束便是开始
你看，老人眼光追随的蹦跳的女童
正将一个红萝卜镶在雪堆上
——爱幻想的人必会知道
生命，从来就不曾死亡
2011/1/20

猴头

最美

趴在脸上，看我细微雀斑
走进窗下，听低声吟哦
洗洗小手，抚摸你咚咚心跳
倒在怀里，伤心流泪
挥挥衣袖，留下一地叹息……

这个时候，亲爱的
你说我最美


你看我的腰，蛇一样柔媚
你看我的诗，画一样清新
你看我撒娇，北风都怜悯
你看我仗义，小狗都温暖
你看我无赖，雪花都抿嘴

这个时候，亲爱的
你说我最美

我指责不公，是要你不公
我讨厌背叛，是要你背叛
我咒骂黑暗，是要你黑暗
我放飞小鸟，是要你放飞
我寻死觅活，是要你死掉

这个时候，亲爱的
你说我最美
2011/1/20

猴头

雪无尽

雪的宽、窄与年景有关
与刺客的心结有关
荒原上立马横刀的人，桃红马、黑披风
一团静止的火焰
在岁末年尾，预谋一次劫杀

野兔蓄积的财富，秘藏地下
善于偷窃的土拨鼠心怀叵测
或许，雪地上影像苍白
谁也无法去、来无踪。——这刀光
被阳光灼伤

尽可能在爆发之前
做完所有，比如留言，比如
陈年欠账
比如曾经的沧海桑田，和一篷烟雨
雪无尽，狠不绝，刺客
刺自己于马下
2011/1/21

猴头

放眼处

不敢将目光一再叠加
不敢奢求，愈积愈高的大雪
会在新年坍塌之前，为你
保留一个穹庐

使用这么大一个词，是想告诉你
花的开放不可预计
不可用目光覆盖幸福
——仅仅是无意回眸，让这个冬天
温暖如初

宝贝是我心中最爱
那是一切美好事物的统称
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缕散发
让我心动如蚁。而我喜欢折转身来
看尽残花
2011年1月21日

影子

新的一年又已来临
许诺的，依然还在许诺，似乎
永远不会完
——请你原谅。原谅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他在某年，元旦前夕
在雪窝里被人抱走。至今
不知所终

可能，你去年爬山时候遇到过
在蓬莱不远地方
一个不高却仙气十足的山
你有过危险
是一阵风，拖住了你。这风
未曾走远

时间，对于影子没有概念
对于没有影子的人，就是一种巨大的恐慌
这恐慌不是影子长短，或生死
是担心，你总有一天会看见
自己的影子，在他心像上
是那么冰冷

所谓超越的，不是旧年
堆积起来的700首情诗，和诗句的斑斓
是新年的容颜
像不像此刻，你怎样勾画都无法确定的
他的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和一枚硬币磨成的，戴在腕上的
你的春天
2011年1月21日

猴头

安静下来
文/猴头L

安静下来，一切都鲜活了
花儿开始私语，开始在泥土里找寻雨水
开始知辨世界冷暖
争吵疑惑的人，不要弄疼了自己
——这一刻，都安静下来吧
一场小雨过后，会有一滴小雨
成为幸福的泪

这幸福，将被我渴望
敌视我的人，爱慕我的人，请记住
我会善待你们
就像我会善待，眼角跳跃的
这样一小滴水。这样一小滴水
将温润我一生。——她让我柔软
想拥抱所有看到的人

走离，或回来
我一直在等。月台上头，我留下月亮
在每一根铁轨上写下诗句
辛勤耕耘的人，嬉闹的雀鸟
我对你们友好，请分享我的喜悦
——蓝的给我，绿的给春天

偶尔的烦躁，来自于夜的漫长
这让我无法肯定，将会为谁而死
水天一色的地方，花儿和蜜蜂
安静对望。我望浮云神马，听云朵里
美丽的哭声
哭声落下来。哭声好久才落下来
我刚好走过，仰着头

哭声进了我眼睛
我疼，我幸福。我想告诉敌视我的人
爱慕我的人。我想哭
——走了这么久，才赶上一场雨
雨中生长的一切：爱，或者仇恨
都请为我祝福。我会把祝福埋进土里
孕育花朵，欣欣向荣
2011年3月10

猴头

海的那边
文/猴头L

七百多天，或许更久以前
有只燕子，飞向我
我没有飞。——我把春天捧在手里
让愈来愈小的心胸，住满海水
你只需丢下一枚石子
海的那边，遍野的格桑花
就开了

幸福是不经意的
隔着宽宽的海。八瓣梅上的水滴
水滴里轻轻翔动的燕子
在那壁，熠熠生辉
过继，或者承接，在天籁翠峰
你大声诵读
海市蜃楼次第浮现，又慢慢消隐

嘴唇上的芳香，还原一场
盛大花开
海的那边，我掀起燕子的小羽翅
寻找掩藏的季节
寻找，坏掉的人；可能
的隐秘
以及你，将要喊出的一场风雨

相信，归于寂静
必要不断行走。再有七百天
或许更长时间，是否可以看见佛陀
看见高原下的海
看见格桑梅朵在阳光下变换着颜色
像此刻我逐渐敞开的喜悦
依旧，温暖如春
2011年4月13

猴头

我给你采樱桃
文/猴头L

——那么多灵光的
思想的铁
浸泡在天地岭下，清溪水里
只需用手掌，反照一下
就会看见，那含着热爱的眸子
一串一串地，红了

草木清脆脆地燃烧，具有象征意味
任何姿势都无法
和采摘保持同一个高度
——在蜜汁泄露情色那刻
樱桃树，被山风吹的倾斜，我刚好
心动了一下

这种巧合，意味着世俗的短视
一些不成熟的诗句
被烧的精光。四处游弋的手指
停下来。在一枚发烫的樱桃内部，疼痛
挥之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一不不走下去，走到深埋的铁石中
思想亦深入进去
——两粒僵硬的樱桃，忍不住颤抖起来
清水喘息着
一遍遍抚摸根须。抚摸根须
那孤独，就一树一树地，挂满了山坡

2011年5月4日作于汝州

猴头

昆虫帝国之：叶蝉
文/猴头L

在大海上栽种稻谷
蔬菜，和果树。——浪涛一样，手挽手地生长
那数不清的海鸥，她们的白羽，是我吸食后的枯叶子
在天空和海面
上下飞舞，无法返回
信奉种姓、神祇、以及宣讲道义的人，你们是我的园丁
我要把你们迁往海里

海底空阔，适宜储藏，和培育
一部分，我要安排鲜花，安排每一朵花的生长细节
让人的脊背佝偻，流汗流血
打磨我铁质尾翼，和肩背的虹彩
让花香和我的飞行速度保持一致
一部分，我要安排蓝鲸和白鲨，让偷懒的人，敌视的人
成为牺牲

被我丢弃的，必将被纷杂的鱼类分食
分泌出来的，必是精粹的，滋养海水的啸声
是的，这啸声会掀起灾难
让大地倾覆，让所有青翠的泛起白斑
像那一截一截，断裂的历史
我还要安排人的变化——面貌，和语言的变化
让你们不停的劳作，又一无所获。——做出这些
我是多么悲伤

我的子民庞大无比，如果你在海底看见我的躯体
僵硬在那里，像你们的睡眠一样
你一定知道我多么善良。——我把唯一的苹果留给了人类
而我众多的子民，却被你们的狡诈
逼到枝叶上。可是，我是你们的图腾
我所做的，所搭建的帝国，仅仅是为了让你们警醒
知道防范，胜于辛劳

最后的合唱是我召集的，将要殉道的同类
之后，我将把大海还给大海，把你们还给你们
把海鸥召唤下来，做你们的儿子，或者妻子
把稻谷囤积起来，把蔬菜种满田地，把林木竖直了生长
把吞噬你们的敌人留在海下
——我要摧毁我自己。你们只需记住我作的恶
像你们的恶一样，不可原谅

2011年5月10日于郑州陋室居